第(1/3)页 赵小禾蹲在旁边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那双露在纱布外面的眼睛里,全是惊愕。 她从来没有见过沈明远这个样子。 在实验室里,他是最细心的那个,仪器永远校准到小数点后两位,记录本上每一个数字都写得端端正正。 师弟师妹们拿着数据来请教,他从不藏着掖着,哪怕自己手头的实验正做到关键步骤,也会放下手里的东西,耐心给他们讲解。 在老师面前,他是最受器重的学生,老师交代的事情,从不打折扣。文献整理得井井有条,实验方案写得清清楚楚,连会议纪要都做得像是要出版。 在师母面前,他是最讨人喜欢的那个,会带师母去喝咖啡,会在师母生日时送一束花,会陪师母在校园里散步,听她说那些想家乡的碎碎念。 现在,这个人坐在地上,裤腿卷着,小腿上缠着纱布,脸上挂着泪痕,嘴里说着“华国要什么没什么”。 他在喊血清、喊救命,每一句都像是在控诉,控诉这片土地,控诉这段路,控诉所有的一切。 赵小禾不敢相信,不想相信。 可沈明远的每一个字,他的声音全都真真切切地扎进她耳朵里。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,攥成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,攥得骨节泛白。 她想起师母倒下去的那天,沈明远跪在师母身边,把那些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,嚼得满嘴都是苦涩的汁液。 他嚼了很久,嚼到腮帮子发酸,嚼到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,滴在师母的腿上,和那些药汁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药,哪是泪。 那些草药没有用,师母还是走了。 他太害怕了。 赵小禾看着沈明远,看着他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和泥印子,看着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,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。 不是愤怒,也不是失望,是心疼。 她心疼那个在实验室里永远把移液器校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学长,心疼那个帮忙他们做实验的他。 她在心里同样问了自己一句:你后悔过吗? 赵小禾不敢回答,她怕自己一开口,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会像沈明远一样,全都涌出来。 自然后悔过,在师母倒下去的那个下午,在向导一个人跑进密林再也没有回来的那个黄昏,在方技术员被水冲走的那个瞬间。 她后悔过,后悔为什么要跟着老师回国,后悔为什么要走进这片林子。 可是,她看见了老师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