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送走了?”任亨泰问。 “送走了。”孙德胜站在他身后三步远,脑袋垂着:“走得快,没受罪。嘴里含着糖,甜着走的。” “老婆子呢?” “悬了梁。就在甬道的那根横木上。” 风灌进城门楼子,发出呜呜的怪响,除此之外,是一片死寂。 孙德胜不敢抬头,视线里只有老头那件宽大的袍袖,在风里疯狂摆动。 良久。 “好。” 任亨泰吐出一个字。 他缓缓转过身。 此时的任亨泰,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上,干干净净,没有半滴眼泪。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,此刻亮得吓人。 “孙德胜。”任亨泰盯着面前的汉子,那张干枯的脸皮子猛地抽搐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 “现在,老夫孑然一身,无牵无挂了。” 任亨泰猛地转身,直面城外那二十万早已按捺不住蒙古大军 他吸了口冷气。 “啊!!!!!”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,从这个七十岁老人的胸膛里冲出来。 那不是人声。 是失去幼崽的孤狼,是绝境里咬人的猛虎! 声音穿透古北口的风雪,扎进漫天烟尘里。 城下的蒙古骑兵愣神。 就连那些正在尸堆里撕扯烂肉的“饿鬼”,也停下咀嚼的动作,抬起沾满血污的脸,死死盯着城头那个疯癫的老头。 任亨泰半个身子探出垛口,手指指着下面那黑压压的人海。 “来啊!!” “吃啊!!” “老夫就在这儿!!老夫全家都在这儿!!” “想进北平?想动我大明百姓?” 任亨泰猛地回身,一把夺过旁边旗手手里那杆已经破破烂烂的大明军旗。 他疯一样挥舞着那杆大旗,旗面猎猎作响,给漫天神佛招魂。 “除非你们从老夫的尸骨上踏过去!!” “除非把老夫这把骨头嚼碎了,咽下去!!” “孙德胜!!”任亨泰嘶吼道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 风声尖锐,是鬼哭。 任亨泰伸出手,那只手干枯得像深秋老树的树皮,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干血。 他指了指那杆还在寒风中勉强立着的杉木旗杆。 旗杆被火燎黑一半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刀痕和箭孔,遍体鳞伤。 “绑上。”任亨泰说。 当啷! 孙德胜手里的刀砸在青砖上。 “大人……”孙德胜声音带着无比的痛苦: “您这是干啥?咱还能动,若是城破了,标下背着您往回撤!哪怕是死在半道上,也不能让您……” “哪还有路?” 任亨泰打断了他: “老婆子先走了。她在黄泉路上腿脚慢,胆子又小,最怕黑。我若是跑了,晚了点,到了地下,她要骂我不守时。” 老头子转过身,背靠着那根旗杆。 “绑结实点。”任亨泰盯着城外那片正在蠕动的黑暗,眼眶里烧着两团火: “我老了,腿软,站不住。但这杆旗不能倒。我也不能倒。” “大明尚书的骨头,得硬!” 孙德胜死死咬着后槽牙,眼珠子红得要滴血。 他弯下腰,捡起地上那一截原本用来捆柴火的粗麻绳。 那是任夫人上吊剩下的半截。 “得罪了。” 第(1/3)页